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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之乔素凯: 黎城走出“大国工匠”



乔素凯在“大国工匠”2018年度颁奖现场

重温此文,谨献给即将返乡参与大讨论的刚刚获得“大国工匠”2018年度十大颁奖人物——乔素凯

乔素凯,男,1972年10月出生,中共党员,黎城县南社村人,现任中国广核集团运营公司大修中心核燃料服务分部高级主任工程师,至今已获得“模范共产党员”、“年度特殊贡献奖”等二十多个奖项。是我国第一代商用核电站核燃料操作师,我国唯一能对核电站破损核燃料组件进行水下修复的团队带头人。也是我们此次“英才访谈”的第一位家乡人。

25年来,乔素凯默默坚守工作一线,保持了核燃料操作46000步零失误,他主持参与的项目获得了十九项国家发明专利。五一期间,央视重磅推出新一季“大国工匠”,介绍了五位各行业各领域的“匠心大匠”乔素凯便是其中之一。

虽提前早有联系,但想到要见到国之骄傲时,我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激动。可当他冒着小雨亲自来到单位接受我和同事的采访时我有些许诧异,简单的衣着、真挚的微笑、地道的方言,这个身兼要职走在世界最前沿的“大国工匠”却还依然保持着黎城人固有的淳朴和踏实。采访开始了,我们好奇地询问着核电站的种种,乔工不厌其烦的讲解着,谈的尽兴时还为我们播放了他作为核电人身处核心室,播放他置身最前沿的工作场景。而对于乔工的家乡故事,我是流着泪看完的,那其中参杂了太多的酸甜苦辣,不由得内心跌宕起伏,让人震撼。特殊的家庭背景、博爱的成长环境和良好的言传身教造就了工匠精神,小村庄走出“大国工匠”,也成为了黎城人民的骄傲。伴着窗外的淋淋细雨我们的访谈在单位办公室开始进行:

问:乔工您好,很高兴您的到来,有久没有回来咱老家了?

答:也没有多久,每次一有时间哪怕是一两天我也要赶回来看看,然后再回去上班。

问:这么远,舟车劳顿不累吗?

答:累,但回到家的感觉好啊,看看家里的亲人,看看我的发小,看看熟悉的大街小巷,踏实!

问:您什么时候去的深圳,当时发生了什么?

答:1992年初,我毕业后面临很多的选择,当时被定向分配到山西电建公司,那时公司条件不错,离家近,确实挺好的。但但当时恰逢大亚湾核电站来招工,“核电站”一词在当时是先进技术的代名词,全套从法国引进的核电站,施工现场到处是外国专家,清一色的外语,我认为那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于是怀揣着“出去见见世面”梦乡的我报了名字,后来通过参加各种严格的技能考试,终于争取到了我们学校14个录取名额中的一个,我的核电生涯从那个盛夏开始了。记得当时第一次离家千里,坐着绿皮车厢几经辗转来到深圳,那份光荣感至今依然记忆犹新,一晃26年过去了,我从一名初入社会的技校毕业生,到今天成为一名守护核安全的一线的老员工,是中广核培育了我,成就了我。

问:您在深圳过得怎么样,南方的生活可还习惯?

答:还行吧。我和家人住的是单位宿舍,虽然较前些年升值了很多,但也只是个概念问题,我们工作忙也没想过发展什么,一心就是想干好本职工作。刚去的时候对男方的生活不适应,很多食物吃不惯,这么多年下来改变了很多,唯独有一样没变,就是不习惯吃大米饭,就爱家乡的拉面和馒头。前些年母亲健在,每天都能为我做最喜欢的饭菜,如今她老人家去世了,媳妇是当地人不会做,我只好一有空就学着自己蒸馒头,自己和面,难得吃到家乡饭了。

问:没想到您身为“大国工匠”却时时心系家乡,您一定是有着良好家庭氛围吧,能否跟我们谈谈成长中的往事?

答:(遗憾)在我不到2岁时父亲就在部队上牺牲了,于是我们家就成了烈士军属,母亲是小学教师住的是学校宿舍,我和姐姐就在村子里生活,由爷爷奶奶带大,母亲靠微薄的工资养活我们一家子,那时候虽然家庭贫寒,但感觉是幸福的,亲戚们觉得我们父亲不在了,都很照顾和爱护我们,母亲缝纫机活做的好,我和姐的衣服都是她周末或放假回来做的,我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最好,到初中了还和他们在一个炕上睡觉。

记得小时候天不亮的时候,奶奶就起来给大家蒸“谷乱”,我睡懒觉不想去起床,奶奶就在我边上唠叨“那孩起来吧!去帮你爷爷扫院子”,虽然极不情愿,也只好爬起来,其实爷爷早把院子扫完了。我是在城关中学上的初中,住在东关姥姥家,那时母亲在北桂花村教学,周末放假一般是先走到妈妈的学校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回南社村,每当快到村口时,我的脚步都会越来越快,如果看到我家街门是开着的,便知道奶奶肯定在家,于是一边喊“奶奶、奶奶……”,一边飞扑就进院了,奶奶听见了,都会在窑洞里喊“那孩回来了”一边迎出来,那几年上初中都是如此。后来好一些,二姑姑把他唯一一辆自行车给我骑,自那以后可方便了,骑的车到处混饭吃,除了去妈妈那里,回南社,还到3个姑姑家,她们家都在城边上。

我是在城关中学上的初中,住在东关姥姥家,那时母亲在北桂花村教学,周末放假一般是先走到妈妈的学校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回南社村。上了初中就住在姥姥家,一住就是4年,姥姥脾气不好,但唯一对我特别好,总是做我爱吃的饭,炒米汤,凉面,醋溜白菜等等,我从小胆子就小,姥姥家在古道坡里面,要走出一个小巷才能到古道坡那个稍大的巷,然后再走到东门口,初中要上早自习,每天早上5点半就要从姥姥家出发上学,我胆子小,黑麻麻不敢走那个小巷子,每次都是姥姥把我送到东门口,春夏秋冬雨雪无阻,就这样送了两年,到后来我初三了年龄稍大一些才没让姥姥再送!我至亲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可惜他们没等到让我孝敬的那一天,姥姥是在我去深圳工作半年后生病去世的(我刚去家里没告诉我),奶奶和姥爷是非典那一年去世的,当时的条件无法回来黎城,这是我心中永远的遗憾。

虽然我从小没有父亲,但我是在温暖的大家庭里长大的,特别是父亲是烈士的身份。我虽然受了一些苦,无法体会到父爱如山,但我特别自豪,总感觉和天津部队有这割舍不断的感情,以至于现在在外面见到天津人也把他们当老乡了。母亲生前我和姐带她去了一次父亲当年的部队,见到了父亲生前的战友,叔叔婶婶们都很欣慰,离别时都已是泪流满面,因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几年老战友相继又走了几个,人生苦短,老一辈都不容易。也因为是军烈属的关系,小时候经常有带军帽的叔叔来家里看我们,有时候院子里坐满了当兵的,都自带马扎,听我奶奶讲我爸的一些事情,好像有县武装部的,部队上的,还有父亲的战友。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和奶奶聊天,我都会紧跟奶奶,依稀记得他们都说不容易啊,小孩都长这么大了,我就会特别高兴,也有一种光荣感。到现在也是如此,我感谢我的家庭,虽然经历了苦难,但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成了一名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姐的工作属省民政厅下属单位,为退伍军人服务的)。

我的爱好和奶奶,妈妈,姐姐和老师分不开。小时候喜欢画画和泥塑,农村没什么玩的,就是和泥玩,要不就是用废画报叠个什么东西,每年的六一都是我最忙的时候,因为要交工艺品,我一般都要准备很长时间,捏个坦克,用麦杆和小米粘个画……每次都受到她们的“大加赞赏”,越夸劲越大,干的更欢了。 初中时遇到两位特别牛的语文老师,一名是王建民,一名是李贵喜,由于特别敬佩他们的语文水平和风度,慢慢喜欢上了写作,再加上喜欢画画,就开始参加学校的黑板报,也经常去新华书店(七一商店对面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了)买黑板报和写作的书,后来就在学校钢板上刻蜡纸自己油印文学报,报纸名字叫《拓荒》。上了技校继续发挥特长,也办黑板报,担任学生会宣传部部长,主办了临汾电校校刊《校园生活》,记得当时有一篇散文诗登在了《山西电力报》上,当时特别高兴,因为那首诗名是(故乡的四季),写的就是老家黎城的田园风光。后来又喜欢上了照相,我用攒了很长时间的生活费买了一台国产海鸥相机,毕业季的时候,自己除了担任校刊摄影记者外,还给同学们照毕业照,毕业的时候着实忙的够呛。可能是因为表现突出吧!92年初我本来已在山西电建实习并已收到录用通知书。当大亚湾核电站来学校招人,学校第一时间推荐我来学校培训和面试,到最后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被录用,从1992年7月离开山西,到现在整整26年了。26年来无时无刻牵挂和惦念着我的家乡——黎城。我的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它永远烙在我心里,回来看到家乡中太行山的“三大板块”发展如火如荼,初见成效,我盼望着它能够建设的越来越好,盼望家乡的人们幸福安康。

一次一次把事情做好

乔素凯与家人在一起

曾经的乔素凯

  

问:从普通工人到“大国工匠”您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您是咱们家乡的骄傲,是国家的栋梁,您用二十年的默默坚守践行了大无畏的工匠精神,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答:在大亚湾核电站的门口,刻有“一次把事情做好”的七个大字,刚开始我不太理解,后来才体会到那是我们核电人的精髓。 92年刚报到,那时单位核燃料还没到场,我们有时间有精力有热情,就先开始学习管道保温、搭脚手架、起重吊装、厂房清洁,还有汽机厂房和反应堆厂房的环吊,都是将近两百吨的行车。由于我在技校学的是起重专业,所以干起重开行车也算是专业对口。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接触的是起重作业和行车操作。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通过长期接触起重作业和行车操作锻炼,我深深地领悟到在核电站要保证安全,就必须保守决策、必须关注细节、必须面面俱到,不能留下任何隐患。不但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好,所有环节也必须考虑周全,做到毫无差错,才能保证最终的安全,才能做到真正的一次把事件做好,这也要求我们的工作性质必须胆小和耐心共存。

说到核电站的核燃料操作,它包括新燃料接收、组件专项检查、大修堆芯换料等。我们需要确保燃料组件不能有任何异物存在。在电站最近一次大修堆芯装料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燃料组件上管座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条状异物,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于是我们决定实施打捞。但当所有工作准备就绪,又发现异物飘走了不见了,请示大修指挥部后,决定要把这个异物找出来。最后,经过两整天48个小时排查,我们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打捞上来一看,原来是一片很小的塑料片。虽然结果有惊无险,我们更是用了很大的精力24小时倒班去打捞,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用实际行动保证了入堆燃料组件的安全。

在确保安全操作核燃料的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向技术进步抓效益。检查燃料组件用的耐辐照水下摄像机,长期以来我们使用的都是国外公司的摄像机,价格高、供货周期长,售后服务费用也是相当的高昂。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想:一定要改变现状,不能再让老外牵着鼻子走。“低头靠勇气,抬头靠实力”,我们和国内科研院所合作,从不耐辐照的水下普通CCD相机开始,到耐中辐照的CMOS相机。2009年我们取得了重大技术突破,国产耐高辐照水下摄像机终于在国内电站得到首次应用,新的摄像机不仅性能稳定、价格低,供货周期还短,我们还能自主维修。目前我们国产的核用水下摄像机质量越来越好, 很多项指标已经优于国外同类产品,这成为我们核电人多项发明其中的骄傲。

问:都说您的工作是最危险的,不知道您的工作是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和工作状态下的?

答:核电站是美丽的。在核电站的最深处,一个有如大海般的蔚蓝水池,清澈的水面下,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核燃料。每十八个月,核电站要进行一次大修,这是核电站最重要的流程,在这里三分之一的核燃料要被置换,同时要对破损的核燃料组件进行修复。

修复一根破损的核燃料棒是最难的,风险也是最大的,甚至会让人冒着生命的危险。目前,在全国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的只有我所带领的这个团队。

他解释: (视频中)运行过的燃料棒里边有将近200帕的压力,这个气压是非常大的。一旦破损,整个放射性气体就会迅速扩散到这个厂房里边,所以我们为了防止整个厂房不受放射性沾污影响,要把全部通风都停了,戴着面罩也不能说话。此刻,核燃料棒有很强的放射性,必须即刻放置在含有硼酸的水池中来屏蔽辐射,这也就意味着修复的工作要在水下完成。修复的第一步就需要打开组件的管座,这个过程需要在水下拆除24颗螺钉。但这不同于我们生活中常见的拧螺钉,我需要用手将一根四米的长杆伸到水下三米进行操作,即使相差一毫米也拧不进去,其精度、难度是有严格要求的动作的。四米长的长杆,扭矩传到水下,完全靠的是经验和手感,稍有不慎螺钉就损坏了。 整个过程有400多道工序,其中有200多道工序是关键点的、不可逆转的操作。一旦这个关键点失败了就代表整个燃料组件修复工作就失败了。失败了,这个燃料组件就无法入堆运行,这样的失败不仅会造成将近1000多万人民币的损失,(破损)燃料棒的取出,稍有不慎,会造成燃料棒的损坏,裂变气体就会释放,从而危及生命。所以说,核燃料的工作必须要胆小。

问:谈一谈您对自己岗位的理解是什么?

答:谈不上理解,我认为无论文凭高低,职位大小,我们所取得的每一份荣耀和成绩都应该是踏踏实实,精益求精的干出来的。 大亚湾首炉核燃料于1993年7月进场后,我开始从事核燃料操作工作,从最基本的岗位干起,先后当过倾翻机操作员、乏吊操作员、换料副主管和换料机操作员……

2001年,我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党支部和老党员的关心和帮助下我对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如何立足与本职岗位、干一行爱一行有了深刻的认识。2003年岭澳核电站2号机第一次大修,我正式担任了换料主管,后来又担任换料顾问,就这样,核燃料工作岗位上一干就是25年。这股韧劲源于成长中的积累,也源于一个坚持的信念,人生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要谦虚,踏实,艰苦,奋进,用点滴小事串联起明天的美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由于时间关系,一上午紧张、愉快的访谈结束了,我们没有感觉到多么耀眼的光环在笼罩,更多是感觉到一位邻家大哥的朴实无华和平易近人。

迄今为止,乔素凯主持、参与的项目已达19项获得国家专利;所在团队为国内20台核电机组完成了100多次核燃料装卸任务,创造了连续46000步操作“零”失误的纪录,实现了燃料操作“零”失误及换料设备“零”缺陷,堪称守护核安全的典范。当记者问及他成绩背后的秘诀时,乔素凯憨厚地笑笑:心怀敬畏、严谨细致,一百分的问题就算是九十九分也不能交卷,能成为国家层层选拔的世界超一流的、顶尖的“工匠精神”人物,必需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要能耐得住性子,静下心来把每一步做到最好,积累和传承下去。“积累和传承”这两个被乔素凯总结为经验之谈的词语,正是黎城这块热土孕育了乔素凯“追求极致、精益求精”工匠精神的最好诠释。他是国之栋梁,更是黎城人民改革创新、奋发有为的活生生的榜样。

截止昨天成稿时刚好是乔工47岁生日,身在广西出差即将返深的他陪完老领导的晚餐后,一个人在小饭店里为自己过了个简单的生日,一碗刀削面,一个荷包蛋。对他来说,简单而美好。大碗儿面是一如既往的习惯,是一份思念,一种情怀,更是身为“大国工匠”的汉子对故乡深深的依恋之情!(路 燕)

神情专注的“大国工匠”

工作中的乔素凯

乔素凯和他的徒弟们

由乔素凯带队的高级智囊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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